他被称为中国第一股民。而他则自称“散户工会小组长”。他的故事曾被包括美国《时代杂志》、《新闻周刊》等在内的世界各地媒体广为报道,成为世界舆论关注中国改革开放进程的一个重要话题。作为中国证券市场最早的参与者与见证者之一的“著名散户”,这个经历了二十多年风风雨雨仍然活跃在市场上的“不倒翁”,他已成为回顾中国改革开放和证券市场发展历史时绕不过去的“象征性人物”。
他叫杨怀定,他的另一个名字更为人熟悉——杨百万。
2007年下半年,沪深股指冲上高位后,杨百万曾多次向散户发出警告。9月12日,上证综指在走出“5·30”大跌后一路向上,冲破了5000点大关,许多人都在议论7000点、8000点甚至一万点,杨百万却在接受中证报记者采访时提出“股市风险加大,又到克服贪婪时”,特别强调绩优股群体已经积累了相当大的泡沫,投资者特别是中小散户一定要克制住贪婪心态,不应盲目理解所谓绩优股的价值投资,而进入“价值投机”的怪圈。
这篇文章见报后,杨百万受到了许多人的嘲笑。但19个交易日后,上证综指就在冲高6124点后掉头向下,至今跌幅已超过60%,蓝筹股群体更成为下跌的主力。
杨百万因此再度备受关注,其作为中国成功的散户投资者代表的形象再次得到确认。杨百万说:“我现在的工作之一,就是为散户站岗放哨。”
早在2000年之前,杨百万就开始致力于总结自己的操作经验和对大盘、个股走势的一些规律性的认识,开发一套技术分析软件。为此,他成立了自己的软件公司,投入了主要的精力。
在这段时间里,他写作出版了五六本书。配合软件的销售和学员培训而写的《股市赢家》一书被评为2007年最佳商业图书。这些书的写作和出版让他颇感自豪。这是一项重要的自我肯定,其分量不亚于赚钱。
杨百万的成熟也表现在生活方面。他一直过着相当简单朴素的生活,越来越从容淡定。他说,炒股已经成为我的事业和生活方式。
回顾二十多年的炒股经历,杨百万总结了一句话:“从一个投机者转变为理性的投资者。”
他向记者反复强调:“我们是市场的受益者,也是改革开放的受益者。在这个市场上我们不仅赚了钱,而且找到了发挥才能、实现价值的用武之地。所以我们最知道应该如何爱护这个市场。我们是最坚定支持改革开放的人,也是最希望市场健康发展的人。我现在所作的工作,包括到处讲课,培训学员,都是为了宣传、培养成熟理性的投资理念,为了支持市场的健康稳定发展。”
他说:“过两年我会退休,不再全国各地飞来飞去地讲课,也不再参与软件公司的业务。但我不会放弃炒股。炒股已成为我的终身事业。况且,炒股还能防止得老年痴呆症呢!”
他没日没夜地乘火车在全国跑。各地之间的差价甚至可以大到超过10元,利润极其丰厚。他总结出来,什么地方穷、经济落后,什么地方的国库券就更便宜。当时中国人的金融意识还相当淡漠,国库券发行阻碍重重,很多时候要靠摊派,买了国库券的老百姓急于兑现,打八折抛售给银行,而银行也普遍缺乏资金,有些银行国库券业务的启动资金只有十几万,一下子就胀死了。杨百万说:“我带着现金去买进,当地银行把我当救星。银行给我的价钱是九折,90元。到上海差价起码十元。靠这2万多元本钱,出去一趟能有几千元进账。我的本金快速膨胀。”
他向记者透露其中的奥秘:其实那时国务院有文件,规定国库券不得低于面值买卖,但各地执行情况不一。上海执行得最好,从没有低于面值。正是这一点保证了杨百万国库券异地买卖的价差。“我实际上赚的就是这个政策的钱。”他说。
杨百万的交易金额越做越大,很快达到上百万,人民银行和有关部门都开始注意他。
当时对他的行为有很多争论:一、这种行为是否属于经营金融?按国家规定,个人不得经营金融。二、算不算投机倒把?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,这种看法无疑使他承担了一定的政治风险。这时杨百万采取了一个聪明的举动,他主动到人民银行上海分行去“人民来访”。他对接待人员说:“我有些金融法规搞不清,想主动接受党和政府的教育。我可以买卖国库券吗?”接待人员反问他:“你看呢?”他说:“可以。”接待人员问他有什么依据,他拿出一份《金融时报》,当时的上海分行行长在报纸上接受采访时表示:欢迎公民随时随地买进国库券,随时随地卖出。
做了一段国库券异地交易后,他心里还是不踏实,怕政策变化,同时也怕大笔现金带在身边不安全。当时个人不能使用本票,只有现金。杨百万说:“我特地称过,一万10元钞是一斤二两。我带50万出去,就是60斤。分量重,体积大,十分惹眼。”正好当时上海公安局开放保安业务。于是他跑到上海市公安局,询问能否请保安,结果如愿以偿。上海《解放日报》为此曾发过消息:上海出现第一例私人聘请公安人员当保安。这以后他出门买卖国库券,就由保安开好执行公务的证明,还带着枪,一路免检,通行无阻,少了许多麻烦。外地银行也因此更认可他的交易行为,愿意把国库券卖给他。
1989年,他又特意到税务局咨询买卖国库券是否要交税。当时的背景是:一些私营个体户不愿意交税,成为一个社会问题。结果税务局的人表扬他主动上门报税,报纸还发表了“上海市民杨怀定主动报税”的消息,引起了有关方面的注意和好感。后来杨百万对记者坦率承认,其实那时他心里很明白,根据国库券条例,买卖国库券是免税的。或许,制定国库券条例时,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杨百万这样频繁地跨地区买卖国库券的情形吧。
到人民银行咨询、请公安人员做保安、到税务局报税,这三件事让杨百万出了名。其实,这中间也隐藏着他自我合法化、自我保护的“狡猾”安排。
从国库券转向股票
资金量做大以后,他不再亲自到外地跑了,雇了几个人在全国各地跑,他坐在上海用电话遥控。
这些人每到一地,第一个任务就是打听当地的国库券行情。杨百万说:“用现在的话讲,我就是买信息。我变成信息中心,知道哪里价格最低。我指挥他们从最低的地方开始依次买进,越买差价越小,最后回到上海卖出。人换班休息,资金不闲着,每天在滚动、膨胀。”
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,杨百万开创国库券异地买卖,称得上是一个即有魄力又有头脑的“吃螃蟹者”。而紧接着他见好就收,转向更具潜力的股票市场,更显示了他的眼光、魄力,特别是超前的金融意识。
他说,那时他订了70多份报刊。这个数字着实令人吃惊,远远超过了一般单位阅览室的规模。他每天读报,分析金融形势和经济状况,寻找新的机会。在关注国库券信息和买卖的同时,他的眼界就已放得更宽,留心着当时上海刚开张不久的股票柜台交易市场。说是市场,其实就是一间原为理发店的小小门面,这就是1986年9月26日开张的工行上海信托投资公司静安证券业务部。